暮鼓晨钟

顺懂《铁马冰河》

原来是眯眼的作品啊
我说为啥这么传神
顺懂本人没错了

-眯眼-:

《铁马冰河》




  顾顺惊醒时,大风正吹打着医院的窗子,他浑身大汗,胸口剧烈地起伏,直到几秒之后,他耳边的嗡鸣消失,顾顺闻到消毒水的气味,走廊上护士说的异国语言,街道上的牛羊叫声都一并钻进他的耳朵,顾顺微微侧过头,看见床头柜上有一些本地的水果和花,都沐浴在阳光当中。


  当兵这些年,他不是第一次变成这种境地,随着记忆回溯,塔台,黄饼,队长,佟莉都回来了。他想起了李懂,那个端着他的枪的小个子观察员,顾顺在确认过他的呼吸频率后意识便有些模糊,直到现在躺在床上,顾顺回忆起那时都忍不住勾了一下干裂的嘴唇,他就知道,李懂那一枪偏不了,罗星没看错人,这小子是块好料子。


  他躺了一会儿,等待力气恢复,他伸手按了护士铃想要杯水,却没想到和护士一起进来的还有他的副队,徐宏伤还没好彻底,吊着一边胳膊,看到顾顺醒过来惊喜不已:“你小子躺了这么久,早知道你要醒,我刚刚就不让李懂走了。”


  “李懂刚刚在?”


  顾顺一开口,也快认不出自己的声音,他在护士的帮助下坐起身, 一下子就看到床头除了水果和花,还压着一张明信片,上头签着队里所有人的名字,李懂的字很好认,跟他的人一样,板正又规矩,他是唯一一个写了话的。


  “等你回来。”


  顾顺忍不住笑了起来,看着徐宏:“这是你和队长的主意吧?平时也没觉得大家都是这么矫情的人。”


  徐宏把水递给他,也跟着笑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很快他的表情就严肃起来:“这次撤侨,蛟龙没了两个兄弟,你应该最清楚这不是矫情了吧。”


  顾顺想起石头血肉模糊的脸还有庄羽没合上的眼睛,他的心跟着往下沉了沉,换了个话题:“李懂怎么样?我不在,他的训练没耽搁吧。”


  徐宏摇摇头,半晌却是苦笑:“你别提了,就怕主狙不在,之前罗星出事的时候也有一段时间这样,你还是赶紧好起来吧,要不我和队长都很担心小懂的状态。”


  “什么意思?”


  顾顺一听连水都忘喝了,状态,什么状态?在他的记忆里,李懂最后的表现可以说的上是无可挑剔的,上飞机之前,这个比他矮了快一个头的观察员直接把他扛下塔台放进了车里,他给顾顺做的临时包扎简单有效,保住了狙击手最宝贵的胳膊,整个过程里,李懂的手抖也没抖,顾顺甚至恍惚还记得最后他给李懂竖了个拇指,也不知道李懂看到没有。


  徐宏看到顾顺的样子就知道他想歪了,无奈道:“想哪儿去了,小懂能够成为蛟龙,就是因为他能吃苦,有没有狙击手在,他对自己的要求不会降低的,我的意思是,主狙不在,就他那种自虐式的练法换谁都吃不消,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负重跑,在打靶室一呆就是一整天,刚刚李懂来医院,既是为了看你,也是因为他膝盖跑出了点问题,疼的直不起来了,新的医疗兵还没到岗,他没办法才来医院打的封闭针。”


  顾顺听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才问:“之前罗星受伤的时候,他也这样?”


  徐宏笑笑:“差不多吧,这次你受伤,队长本来想再拖拖,至少等你醒过来再告诉李懂罗星的事情,结果赶巧那天做汇报的时候,舰长把罗星的事情给说了,小懂当时看着没什么,第二天负重跑跑到吐,他自己不太当回事,但是我和队长都担心他的身体这么下去吃不消。”


  他说完,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最后顾顺叹口气:“我本来想让他这次之后就参加主狙击手的课程,但是就他这个心理素质,做主狙,真的够呛。”


  徐宏一下笑了:“你倒有意思,不但是搭档,还当上人师父了,那我就要问你了,你凭啥说人心理素质不好啊?救佟莉那枪不是他开的还是咋的,你不是李懂给扛下来的?到医院医生都说了,要不是止血止的即时,你还真不一定能撑得住,陆琛醒了之后和我说的,李懂因为罗星的事情找他去学的基础包扎,就是不想在主狙倒下的时候,他什么都做不了。”


  顾顺想说话,但是这一次徐宏没给他机会:“每个人的方式都不一样,你不也从早到尾嚼口香糖吗?李懂是一路苦过来的,他母亲去世的时候他还和罗星在摩洛哥出任务,当时也是从早到晚的给自己加训,是罗星带着他一起做训练,他才缓过来,我知道你和罗星不一样,他喜欢护着观察员,而你想要把李懂带出来,但是有些方面你也要和罗星学习一下,该骂要骂,但是该你拉一把的时候,也只有你能帮的了李懂。”


  入队以来,顾顺还是第一次和副队说这么多话,一时间竟给噎的不知该说什么,他觉得有点委屈,其实他也是护犊子的,只不过他给的夸奖这人都没听进去。李懂是一个板正而严格的年轻人,顾顺也喜欢他认真的样子,眼睛雪亮,背脊笔直,就像一柄枪,折不弯,拧不曲,就算偶尔有怯弱的时候,他骨子里这股劲儿也没有消失,永远不会消失。


  顾顺于是认真想了想,其实相比于最开始,李懂已经成长了不止一星半点,他不再躲子弹,甚至还会在必要的时候拿起枪来协助他,顾顺之前从来没有碰到过会用子弹告诉他位置的观察员,他想碰却碰不上,等真碰上了,他却只是觉得不够,他想要李懂变得更好,变得在战场上冷静自持,变得在训练里进退有度,变的更加锋利更加坚定,变成一个也可以和他,和罗星打比赛的人。


  顾顺恍然想到,或许李懂已经不仅仅是他的观察员了,他也不仅仅是与他并肩的兄弟,经历过这次撤侨,他是他的左膀右臂了,是他手里的枪,身前的盾,也因为这样,他对李懂的标准似乎远比常人要苛刻的多,以至于现在回想起来,或许,他在帮助搭档调节心理状态这方面,可能还真得跟罗星学学。


  顾顺明白过来,赶紧跟徐宏道了谢,这时候徐宏在本地用的卫星电话响了起来,隔着这么远,顾顺都能听见李懂在电话那头焦急的声音:“他醒了?”


  徐宏一边无声地冲顾顺笑了,一边让李懂赶紧回来,好在他还没走出多远,不出一刻钟,顾顺就听到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明显的一脚轻一脚重,李懂跑的满头大汗,几乎是一头撞进来,他的眼神慌乱地扫了一圈,直到看到靠在床头的顾顺,李懂才猛的刹住脚步,就这样开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对于一个观察员来说,一直看着一个地方多半代表那边有需要击毙的敌人,顾顺很快就给李懂看的背后发毛,哑着嗓子道:“看什么看,又不是没看过,过来坐,哥跟你唠唠。”


  李懂喘了口气,走过去,徐宏最后看了顾顺一眼就把椅子让了出去,说着他还要去看看陆琛人便走了,留下一个空荡荡的病房,还有一对相对无言的正副狙击手。


  顾顺用水润了一下嗓子,看着他的观察员:“坐呀,我听副队说你腿给跑坏了,刚刚过来的声儿我还以为是个瘸子呢,赶紧坐下,等哥好了,回去还得训练。”


  李懂明显有点拘谨,犹豫了一下才坐下,刚刚恨不得要把两颗眼珠子都粘在顾顺脸上,这时候真到了面前,李懂的眼神却开始飘起来,顾顺只觉得无奈,不知道之前那个把他扛下塔台的观察员去了哪里,他斟酌了一下用词,问:“这些天还好吧?”


  李懂点点头,轻轻说了句还好就没有了下文,顾顺看着他头上的汗珠被太阳光照着,亮晶晶的,觉得他的观察员大概是瘦了一点,眼睛更大了,又亮,里头跟烧着一把火一样,每次看过来,李懂都像是怕烧着他,把目光移开了。


  顾顺想来想去,觉得就这几个小时,想要治好李懂的心病是不可能了,好在他现在还四肢健全,等到伤好了,又能拿起枪了,顾顺就能去申请永久掉令,他和李懂未来会有很多的时间,到时他还可以慢慢地教他,顾顺知道,甚至现在他就可以从李懂的眼睛里看到,那道藏也藏不住的锋芒,在未来的不久,李懂一定会变成一个非常出色的狙击手。


  许许多多的想法在顾顺的脑袋里闪过,最后他笑了,说道:“刚刚我醒过来之前做了一个梦,里头有你,李懂,还有好多的敌人,就我们哥俩,二对至少他妈二十,我先被敌人发现了,动不了,就听见脑袋旁边全是枪声,密密麻麻地震的我脑袋疼,我也不知道我死没死,然后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醒了。”


  顾顺说完还叹了口气:“妈的,再让我做十分钟梦,我肯定把这些兔崽子都狙了。”


  他愤愤不平地说着,忽然听见李懂问了一句:“那在你的梦里,我在做什么?”


  顾顺一愣,他没想到李懂会这样问,他抬起头,对上李懂的眼睛,忽然明白他的观察员也一定梦到过同样的画面。这是无数战士共同的梦,铁马冰河,就算是退伍了,他们也都曾经为此战斗过,有些人失去了臂膀,有些人失去了双足,甚至还有些人再也不会回到父母身旁,但是就算这样,冰冷的铭牌入了土,一代又一代的战士还是会奔赴战场,奔赴海上,奔赴到这样的梦里来,镇守在这片山河的边疆。


  顾顺听到李懂轻轻说道:“如果你再做十分钟的梦,我一定会在梦里掩护你脱困,然后我们一起干掉那二十个人。”


  他说这个话的时候,眼睛里的火焰腾地烧起来,顾顺给烫了一下,笑道:“哎呦不错,出息了,能保护我了。”


  李懂看他一眼,随即眼睛又垂了下去:“还不够,以后我还可以做的更好,我再也不会让我的主狙出事了。”


      这就是他一直想说的了,从罗星走开始。


  顾顺心头一热,他也想说点什么的,他想说谢谢你,这次因为你,我活下来了,我也还能做狙击手,他还想说,别难过,罗星不会怪你,军人知道自己的职责,罗星也早在入伍的时候就做好了今日的准备,顾顺想,他特别想说,李懂,你真的已经很好了,你是最优秀的观察员,也会成为最优秀的狙击手,你是罗星挑的人,也是顾顺信的人,不会有错。


  顾顺张了张口,结果什么还没说出来他就笑了,顾顺用余光瞥到那张明信片,暗自唾弃自己的矫情,他说:“就算不是梦,如果真碰到二对二十,我们也一定可以干掉这群王八蛋。”


  李懂一下子抬头,顾顺在这时候别扭地用还能动的左手拍拍右边的床铺:“来,坐过来,这么久了,咱俩还没联络感情呢。”


  “我下午还有训练。”


  李懂老老实实地说完,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坐到了顾顺的床边,然后就在下一秒,他的狙击手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直接把他拉到了怀里去。 


    “别把自己练坏了,等我回来,你要练的还多呢。”


  顾顺轻轻说完,又用胳膊结结实实地搂了他一下才松开,就和他想的一模一样,李懂爬起来的时候,脸上写满了吃惊,但是却没有维持太久,很快,他的双眼变的熠熠发亮,紧接着他的手唰地抬上来,指头并拢伸直,贴近了自己的太阳穴。 


       “是!”


       他的观察员说:“我等你回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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