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鼓晨钟

【顾顺/李懂】《世界》

这么好的粮我竟没有转过

Asuka千帆:

1.


伊维亚的任务结束之后,他向队长申请去探望罗星。顾顺斜倚着宿舍的门框,轻飘飘的说:“我和你一起。”




他们一前一后走在临沂号的甲板上,大海总是一片蔚蓝,一望无际,再大的风暴,再激烈的交锋,一旦风平浪静就像从未发生,庞大无情令人恐惧,而他们偏偏是在保卫这样强大的海。




杨锐在自己宿舍门口,看着大个子的狙击手和他的观察员利落的行了军礼,挺拔的站在他跟前。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拍了拍李懂的肩膀,沉默了几秒钟:“罗星的脊椎神经被打穿了,你们去探望他是应该的,但他还在吉布提接受治疗,情况再稳定一些回国再说。”




李懂眨了眨眼睛,想说什么却觉得自己发不出声音。


杨锐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好,于是又重重的拍了拍顾顺的肩膀,侧身出了门。


过了一会儿,顾顺看李懂低着头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就微微弯下身子拿自己的肩膀蹭了蹭李懂的肩膀:“别傻站着了,你把队长都从自己屋里赶跑了,走吧?”




于是他被他的主狙半推半拉揽着肩膀又带到了开阔的甲板上来,面前依然是这片一望无际的大海。顾顺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他说:“因为大海总是这么蓝,所以在舰上的日子似乎是静止的一样。”




他一边说一边转过身来背靠着栏杆,面对着李懂,他依然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也看不出情绪:“可是执行任务的时候,每一秒钟都漫长又难熬,战场仅一日,世上几千年。李懂,是不是有种时过境迁的感觉?”






2.


他比谁都明白时过境迁的感觉。


曾经他的梦里都是开阔蔚蓝的大海,尖锐的机枪声,和海风吹来的带着腥气的汽油味。


后来忽然有一天,梦里的世界变成了焦黄色的沙漠,烧焦的尸体的恶臭,还有擦过耳边的子弹声带过的风,顾顺低低的在他耳边说:“别动,子弹是躲不掉的。”






3.


从那天起本来就腼腆的观察员变得更安静了,这种安静让杨锐这个做队长的忍不住担心,蛟龙在伊维亚的行动之后牵扯到几番人员调整,他趁李懂去领装备时单独找到顾顺,问他的意向。顾顺本来是临时借调过来的狙击手,任务执行完毕就该归队了。杨锐一五一十把情况跟他说明,舰上的意思是尊重顾顺的意愿,但对于作战人才,舰长高云“为我所用可强取豪夺”的作风也是名声在外;作为队长,他的小队在伊维亚损失惨重,狙击点是唯一一个没有损耗的小单元,如果顾顺调走,再来一个新人配合李懂,攻防两线,远攻近突,统统要从头磨合。




“还有一点,顾顺,虽然我知道,我该做你们的队长而不是家长,但毕竟大你们几岁,多当几年兵,多打几场仗,”杨锐斟酌再三,还是想把话挑明跟顾顺说,“李懂他有心事,你应该比我清楚,想要克服自己给自己施加的压力,只有靠他自己。但你们狙击手和观察员毕竟是不一样的,要是真有人能帮他一把,那也就只能是你了。”




顾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说:“队长,我自愿留在蛟龙,这事麻烦您给领导打个报告。” 




“可是李懂的事,”他停顿了片刻继续说,”我觉得这只是一个必经之路。要是他被自己的压力给压垮了,就也不配在蛟龙当我的观察员了。”




杨锐刚要说什么,顾顺忽然露出虎牙笑的一脸灿烂:“可是我相信我的观察员,队长,我相信他能做我的眼睛,能做我的壁垒,我相信他能守得住他的位置,我相信他能拿起我的枪要了敌人的命,哪怕是他不相信自己的时候,我都相信他。”




4.


某天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有新上舰的一波新兵在争论战术。


蛟龙的人就坐在旁边,自然而然就也聊了起来。


过一会儿有按捺不住好奇的新兵凑过来问这问那,不知怎么就把话题落在了狙击手身上:“看电影里的狙击手,觉得那就是神仙打枪啊。没想到我们顺哥比电影里还厉害。”


顾顺挑着眉毛扬着下巴一脸“神仙跟哥比算个屁”的表情,李懂被他逗笑了,摇了摇头继续埋头吃饭。


顾顺一把捏过李懂的肩膀,拍了拍他的后背:“当然这狙击手的军功章有我观察员的一半。”




新兵见缝插针继续问:“那到底是什么感觉?居高临下纵观全局?一剑封喉?决战于千里之外?以一敌百?”


扒着饭的李懂忽然抬起头来说:“狙击手,是很寂寞的。”




游离于主战场之外,没有防守线,也没有火力掩护,时刻提防着对方狙击手的冷枪,他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起那个被他和顾顺在伊维亚击毙的狙击手,他的“战友”也许连他的尸体都找不到,因为狙击手本就应该是不为人知的存在。




顾顺继续跟新兵讲着他兵临城下的故事,一边搂着李懂的胳膊收紧没再放开,他也没挣脱。




5.


风平浪静的日子里,在舰上基本感受不到是在海上,仿佛一切都是静止的。


顾顺躺在李懂的下铺,熄灯之后没一会儿,他忽然抬起长腿踢了踢他的床板:“我说,懂啊,你别在宿舍也默默跟我练呼吸同步啊,这大晚上的就像这屋里只有我一个人似的,吓人。”


过了一会儿,上头传来一声闷闷的:“对不起。”


顾顺干脆爬起来,踩着一节床边的梯子,露出半截身子趴在李懂上铺床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脸:“你练的这么起劲儿,是迫不及待想做主狙,不乐意给哥做观察员啊。”


李懂晃了晃脑袋躲开了顾顺的手:“你愿意吗,你愿意让我来当你的观察员吗?”


顾顺人高马大眼睛也大,盯着他看的时候满满当当盛着不知道是星光还是波光:“愿意啊,我愿意。”




他本来想把卡在喉咙里的问题一股脑都问出来。


为什么愿意,为什么是我,我能保护好你吗,你是相信我还是相信罗星的选择,我的“前任”现在还在吉布提躺着呢,如果是你呢。




可是顾顺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嘻嘻的说:“嘿,怪严肃的,说得跟要结婚似的。”




6.


红海行动之后他们再一次执行实战任务是在丛林,连一向脾气很好的副队长徐宏都忍不住一边拍死一只大蚊子一边骂,抱怨怎么每次都在这种鬼地方执行任务。




杨锐端着枪淡淡的说:“打仗的地方,自然就是鬼地方。”




顾顺数了数自己还剩多少口香糖,撕了一片给李懂,李懂还没接过去前面就有一辆军车误入了雷区,爆炸声此起彼伏。丛林的闷热湿气粘腻在身上,四下飞散的鸟群发出刺耳的尖叫。




那一瞬间李懂忽然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关于大海关于沙漠的梦终于在无数个黑夜伴随着顾顺的心跳和呼吸消失了,他不知道这些无梦的黑夜会不会被这个丛林的噩梦替代,但这也并不重要了,因为终于会有一天,所有噩梦都会被两个人合二为一的呼吸和心跳取代。




他们在一片被遗弃的废墟中架起了枪。




7.


偶尔在执行任务时为了保持清醒他们俩会小心翼翼避开通讯频道聊天。


问题无外乎是关于回忆关于未来。


如果不当军人想去做什么?


顾顺嚼着口香糖说:不知道,我想要看看这个世界。


李懂说:现在不是也看到了吗,千疮百孔的世界。


顾顺笑着拍拍他的头盔:所以啊,希望有机会去看看那些因为有我们的守护而和平美好的地方。


李懂点了点头说:我也是。




8.


丛林的湿热令人窒息,重叠的两个人调整着呼吸的频率。


“别动。”


他在他耳边说。


对方狙击手已经发现他们了,而他们也发现了对手。拼开枪的速度,顾顺从来没有输过,他毫无畏惧甚至有一些兴奋,架在搭档肩膀上的狙击枪瞄准了远方。


但是这一次,他的观察员却毫不犹豫的用肩膀顶翻了他的主狙,替他挡下了一颗来自别处的子弹。




9.


任务还是成功了,虽然对方的主狙以自己为诱饵牵制住了顾顺李懂,附狙出乎意料的贴进强攻,但李懂挡下的子弹争取了时间。这颗子弹穿过肩膀,但伤口并不干净,虽然位置不致命,但当地医疗条件差,伤口反复发炎,李懂昏沉无梦不知睡了多久,再醒来时人已经在舰上,他高大英俊的搭档缩在一个小板凳上,就窝在他床边,顾顺低着头像是睡着了,但李懂稍微有了动静,他就倏的站了起来,李懂心想他可不愧是所谓“全军最强”的狙击手,耳朵够灵,身手也利索。




高高大大的狙击手看他醒了,站在他床边,影子都能把李懂给罩起来,一点光都看不见,李懂忽然想起那个晚上,他在他床边趴着,眼睛亮晶晶的问他愿意吗,他说我愿意。




顾顺攥着拳头,他又心疼又生气,怕口气重了李懂跟他吵起来对他身体不好,怕好好说又憋不住心里这五光十色搅成一团的情绪,他压着声音很低,甚至有点咬牙切齿:“李懂。”叫了个名字就再没下文了。




李懂倒是笑了:“干嘛呀,不是你说的,子弹是躲不掉的吗?”


顾顺压着的声音都变了:“我他妈是说该老子挨的子弹,老子躲不掉。”


李懂伸手摸着他青筋暴起的手臂:“你愿意让我来做你的观察员,我就是你的眼睛,我要做你的壁垒,顾顺,你是我的主狙,这是我该做的,是我该挨的子弹。再说这不是没事吗?”




顾顺看着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懂笑着想,那个伶牙俐齿把自己气得想揍他的顾顺居然也有今天。


于是他学着顾顺的语气笑嘻嘻的说:“别有压力啊顾顺同志,就当哥给你交学费了啊。”




10.


他们这次回国休整,罗星也刚刚回国复健,顾顺和李懂一起来看他,罗星倒也没顾忌李懂身上有伤,依然像个锻炼小弟弟的大哥哥似的,让李懂吊着胳膊帮他去楼下办手续,顾顺本想抢过李懂手里的证件帮他去把事儿办了,却被罗星一嗓子吼住,让顾顺留下单独跟他说两句。




罗星看着顾顺说:”其实有些话我早该跟李懂说,错不在他,在我。是我没给他机会成长,没给他机会来分担。但是你做的很好,你们在一起很好,你们都在成长。“




顾顺有些意料之外,但又是意料之中,扬起嘴角笑了。




11.


某次他们休假时,临沂号停靠的海军基地是个充满异域风情的热带岛屿,李懂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就闲不住,拉着顾顺去冲浪,他身材不算高大但格外灵活,站在冲浪板上像个十来岁的少年。他带着顾顺去赶白浪,初学的顾顺抱着冲浪板没站起来就被打翻在海里,李懂把他从海里捞上来,和他并肩躺在沙滩上。顾顺翻过身来压在李懂身上,海水涨潮他们就又漂到海里去,海边有人骑着白马沿着海岸线走走停停。




傍晚时有薄薄的一层晚霞铺在天上和海上,顾顺不知从哪儿搞来一台老旧的旁轴相机,还要用胶片的那种,两个人一起研究半天决定随便拍一拍,对着天空对着晚霞,对着彼此,顾顺在海边的酒吧买了两颗椰子,请当地人帮他们俩拍了几张抱着冲浪板捧着椰子的合影。




后来又恢复训练,后来又参加演习,后来又有几次走在刀刃上的行动。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过年回家时顾顺忽然想起来揣在兜里的这卷胶卷,好不容易在春节前找到一家能冲洗胶片的暗房,他们拍的好几张都曝光过度,仿佛海水和天空是粉红色的。唯独他们抱着冲浪板的合影拍得格外好,透过橙色的滤光,两个人的笑容似乎都在发亮。




他拿着手机拍来拍去终于拍了一张满意的发给李懂。




过完年他归队的时候李懂已经在舰上了,推开宿舍门,这张照片已经被李懂打印出来摆在了相框里端正的放在床头柜上。




12.


高云又跟杨锐说,隔壁舰想把顾顺调回去,杨锐问舰长是什么意思,舰长说:“技术好不是打靶打的,是实战才能练出来的。”杨锐领会上级精神,立刻来找顾顺。


顾顺和李懂手忙脚乱把泡面藏在床底下,杨锐一进门就瞥见床头柜上的照片,李懂眼疾手快把相框正面朝下扣在了桌面上。


杨锐把来意说明,看着李懂皱着眉头欲言又止的盯着顾顺。


顾顺看了看队长又看了看李懂,他问:“那李懂,你愿意让我当你的主狙吗?”


李懂脱口而出:“我愿意。”




顾顺又转过头来立场坚定毫不犹豫的跟杨锐说:“队长,我自愿留在蛟龙。”




杨锐摆摆手说:“我估摸着舰长也是这个意思,这事儿交给我来办你们放心吧,“ 他刚要出门又转过头来对顾顺说:“你说你不愿意回去不就得了,怎么这么郑重其事的问我们懂,弄得跟要结婚似的。”




他身后的李懂一脸羞涩,倒是顾顺,高喊着谢谢队长,两颗虎牙露出来,笑得像个孩子。




13.


再后来顾顺送给了李懂一台旁轴相机。


送礼物的时候他一脸郑重其事的表情像是在求婚。


“愿意一起去看看这个世界吗?” 他问他。


“我愿意。”他回答。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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