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鼓晨钟

【顺懂】诚觉世事尽可原谅(全文)

让我爱lof一阵子 我在上面挖到宝了👇

啊茶:


*破镜重圆梗,来自@尖凉 妹子
**部队相关几乎都是我瞎掰的
***有肉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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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顺和李懂其实认识。
还很熟,字面意义上坦诚相见过那种熟。
因为他们以前是一对。

所以罗星受伤之后上级说要从蛟龙里另调一个狙击手过来的时候,李懂第一反应是:他妈的可千万别是顾顺。
然后就听到身后的队友说,“来的是顾顺,听说这人特别跩。”
李懂擦枪的动作僵了一瞬,心想,我呸。

顾顺嚼着口香糖跳下直升机,第一眼就从蛟龙一队一群穿着同样制服剃着同样头发的人里看到了李懂。
他看起来怎么还是这么小,顾顺边想边走过来,然后差点因为李懂望过来的眼神把嘴里的口香糖吞下去。

“我是观察员,李懂。”
“我是顾顺。”
客客气气的自我介绍,顾顺握上李懂木着脸向他伸出的手,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带着讽刺的酸意。
分明是曾经在无数个黑夜里被他抱在怀里的人,现在却在他面前假装陌生人。


旁边的杨锐眼皮一跳,两个人的资料他都清楚,是同个连队同期出来的没错,但这打招呼的气氛怎么就这么怪呢。
他觉得得去找徐宏问问,万一这俩人以前有什么过节不对付就有得头疼了。

徐宏听着杨锐八竿子打不着的猜测,突然就想起来罗星跟他说过李懂以前有个也是当兵的相好,俩小屁孩闹别扭分的手还劝不回去看着闹心。
他之前以为是哪个文艺兵,还对着罗星感叹说李懂这小子艳福不浅啊。现在终于知道罗星为什么会用看智障的眼神糊他一脸了,顺带着思路一不小心跑偏,感觉自己再想下去实在得多听几节思政课净化净化心灵。

“啊,他俩以前应该挺熟的,现在可能是有点,呃那什么,近乡情怯?”
“什么玩意?这词儿是这么用的吗?”杨锐见徐宏一脸的心不在焉,按下额角转身顶着一脑门官司看作战部署去了。


另一边顾顺在杨锐走了之后张口就是一句,“你能跟着罗星,说明你有两下子。找个机会让我见识见识。” 
顾顺用自己所有的口香糖发誓,他本来是真没打算一上来就这么冲,虽然他也知道他俩之间不可能会有什么见到旧情人的潸然泪下画面就是了。
“那也让我见识一下你的本事。”可他没想到李懂现在都会呛回来了。

看着李懂走在前面带他去宿舍的背影,顾顺都快把甲板上的漆皮给蹭掉了,心想妈的不就五年吗,我以前那个又乖又软的李懂哪去了。

“这张床,还有最右边那个柜子是你的。”李懂指了指那个空下来的上铺示意,言简意赅,仿佛真是第一次见面似的。
顾顺视线顺着宿舍绕了一圈,最后落在空床位的下铺,“这床是你的?”
军队里所有日常用品都是制式,连被角都要叠出一模一样的九十度,李懂自己都看不出五张床有什么区别,终于给他递了个疑问的眼神。
“嘿嘿,我猜的。”顾顺笑得露出小虎牙,把包一甩低下头开始收拾为数不多的行李。
李懂站在一边却被那好多年没见过的笑容晃了眼,心想这人不挑衅的时候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像是能融化初冬里训练场草地上结的薄薄一层白霜,然后唾弃自己瞎想什么呢。


熄灯时间早就过了很久,李懂躺在床上还是没有一丝睡意,在黑暗里无声地睁开眼盯着上铺,仿佛要透过床板看到什么一样——

其实杨锐是对的,顾顺和李懂刚认识的时候的确不太对付。
他俩分在同一个连队,那年顾顺二十,李懂二十二。¹
顾顺第一眼看到李懂就觉得他太软了,垂着眸往那一站就是副好欺负的样子。他甚至怀疑李懂能不能撑过新兵训练,最重要的是,他还把这句欠抽的话对着李懂说了。
然后李懂就跟他想象中一样,半句反驳的话都没说,绕过他就走了,可惜跟他以为的怂不一样,李懂当时想的是不跟傻叉一般见识。

后来李懂不但通过了新兵训练,成绩还跟顾顺不相上下,除了怕子弹,特别是划过身侧的子弹。
所以顾顺做了狙击手,李懂做了观察员,还鬼使神差地变成了搭档。

平时一致活动保持同步都是常事,躺在对方怀里练呼吸频率的尴尬劲一过去也都习惯了,顾顺本以为部队生活就会这么一直不咸不淡地过着,而事实证明他又想错了。

那天顾顺装枪的时候不小心蹭了一下,手上顿时冒了血,也不知道他是觉得这点小伤不算事儿还是为了耍帅,一整天训练下来对手上的伤口半句没提,收操之后更是心比天大地没去医务室处理,最后还是洗完澡洗衣服的时候才被李懂看到。
李懂皱着眉捞过他手里的衣服给他洗干净,感觉他要么是神经传感坏死要么就是脑残,丝毫没注意到顾顺站在一边看着他的眼神里有什么变了。
找人借了酒精和纱布李懂把他的手拽到台灯下消毒,就着光一看简直让人一个头两个大,不算深的伤口里全是沙子和碎草屑,酒精冲不掉的只能拿镊子一点一点地挑。李懂挑得认真还生怕不小心戳到哪又渗出血来,结果手的主人半点没在意,只专注地盯着他浓密的眼睫毛心想,以前怎么都没发现这人长得还挺可爱……

直到晚上躺上床,顾顺满脑子都还是李懂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然后像突然发觉了什么一样心道,完蛋。
第二天训练的时候顾顺几乎是盯着李懂看了一整天,越看越顺眼,看得李懂一脑门官司还寻思着自己是不是偷吃了他的口香糖。
再然后他就像追小姑娘似的,天天绕着李懂打转,每次拿到射击第一还朝他挑眉吹口哨。
虽然已经搭档了小半年,可李懂之前从来没觉得他的存在感这么强过,简直是头黏人的大型犬,于是顾顺成功地把自己在李懂心里的形象从有资本跩的二百五转成了有资本跩的神经病。

这时候顾顺完美证明了单向恋爱也会使人智商下降,因为他觉得他的暗示已经非常明显了,李懂没有反应纯粹是因为他可能没谈过恋爱。
所以在第二年年初的文艺晚会上顾顺抱了把吉他上台唱情歌,都是同个年代的人唱起情歌总能勾起不少青涩又纯真的共鸣,总之是把一群头上剃着板寸身上穿着军装的大老爷们儿撩得嗷嗷乱叫,风骚坏了。
等顾顺唱完,底下一群回忆了一番身边还环绕着雌性哺乳动物的峥嵘岁月的战友们开始起哄:“哎顺哥是想靠这一手撩到多少小姑娘啊!”

“就一个。”
顾顺说这话时直勾勾看着台下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连眼角都张扬着笑意的目光直撞进李懂心里。

李懂正跟着起哄鼓掌的手瞬间就落不下去了,突然就明白了顾顺这两个月怎么就没再跩得二五八万似的,又想起这人不欠抽的时候其实跟自己还特能聊得来。
然后他就在这闹得像群猴的喧闹声里隔出了一个真空层,只把自己和顾顺圈了进去,认真地思考起心底蹿起的那种莫名的情绪。

李懂确实没谈过恋爱,不是没人喜欢,只是他习惯性地很乖听老师的话没有早恋,大学的时候也习惯成自然地拒绝过一些暗示。
这两个月里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对顾顺的感觉的确是不太一样的,可他一直没真正去想过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直到刚刚顾顺那炽烈到直白的目光。
对另一个男人涌起“喜欢”这种情愫未免太过露骨,太不应该,然而却恰当得很,不偏不倚,正好碰在他心坎上。²

于是这晚过后,两个愣头青正式把恋爱使人智商下降拓展为双向。
部队里玩不了什么花哨的告白,加训的时候用子弹在靶纸上射出个心形还要偷偷摸摸藏起来,食堂里的橙子用小刀在厚厚的皮上刻个笑脸悄悄放到对方床头就能偷笑上好多天。
第一次亲吻是在某次演习,两人在湿漉漉的草丛里趴了大半天终于搞定了对方的狙击手。顾顺趁着李懂回头收枪的瞬间迅速在他嘴角啄了一下又飞快退开,然后背起枪好整以暇地欣赏李懂连耳根都泛红的害羞。结果一不小心没压下心里翻腾起的热血,按着他的后脑勺又亲了上去,这次李懂的舌尖也不管不顾地缠了过来,对方的心跳声似乎是在耳边炸开呼吸都紊乱,二十出头的兵崽子接吻接得仿若誓死缠绵。

那两年他们的假期总是重叠的,五天的假期,即使是每天都在一起的人,也还是会匀出一天留给对方。
那一天有半天像两个游客在城市里瞎逛,剩下的半天总是在连锁酒店里度过。

像是要把在军营里积攒的欲丨望都发泄出来,六只装的套子总能用掉一半多,到最后床单都泥泞得不成样子。
街道上传来的人声喧嚣仿佛是另一个世界,房间里只充斥着肉丨体丨不丨断丨碰丨撞和床垫的嘎吱声,还有释放后交叠的沉重喘息。
这些留在李懂记忆里的是顾顺扎实的腹肌和略带生涩却渗入心扉的耳鬓厮磨与自己腿丨根丨止丨不丨住丨的丨痉丨挛。
而很久以后顾顺都还清晰地记得自己身丨下李懂被日复一日的训练磨得劲瘦的腰,唇齿间压丨抑丨不丨住丨的丨呻丨吟,还有泄丨在他掌心里的温热。

他们有时候会在餍足后关上灯坐在房间里,透过窗户看城市里彻夜不眠的华灯。顾顺喜欢把李懂圈在怀里,下巴刚好搁在他的肩膀上轻叹,“这就是我们守护的万家灯火吧。”
李懂已经被他折腾得快睡着了,眯着眼看着窗外一团团暖洋洋的光晕,靠在他身上无声地微笑起来。

然后在第二天一早像一对普通的情侣一样交换一个亲昵的吻,背起行囊回各自的家。

顾顺以为他和李懂可以这样一起走很多很多年,可以这样一直走下去。而事实证明他还是想错了。

起因是李懂给家里打的一个电话。
不知道是他的电话漏音还是狙击手并没有很聋,总之坐在旁边的顾顺清楚地听见李懂的母亲在例行的叮嘱过后让他下次回家的时候去跟一个姑娘相亲。
顾顺原本还像听玩笑似的笑得挺开心,就差没抢过手机对着电话那头喊声“岳母好”,却在李懂闪烁几变的眼神和支支吾吾的妥协中黑了脸色。
他被涌起的满心酸楚淹没,挣扎着只想问一句那我算什么。

李懂挂完电话才发现身旁的人不见了,心里乱得像纠结在一起的钢丝球,往哪边捋都能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想,他和顾顺这样下去以后该怎么办,要是父母知道了能承受得起吗,万一被捅到了明面上还能收场吗……这甚至不是记过就能解决的问题。
他想,顾顺是队里最好的狙击手,他想进蛟龙,他也有能力进蛟龙,万一因为这件事毁了他的前程,值得吗。

他想找顾顺摊开来说一遍所有的后果,想问顾顺认为值得吗。如果顾顺认为无论是什么样的后果都值得,那他会陪他一起走这条没有人走过的路。
可惜接下来的半个月顾顺都没再跟他说过一句话。明明是每天生活在一起的人,顾顺偏偏就能像两年前围着他转释放出最大存在感一样做到假装他不存在。
然后他们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分手了。

那时刚好罗星的观察员受伤退伍所以下来挑新的观察员,打动他的是李懂的勤恳和好学还有优秀的记录。
于是李懂就跟着罗星走了。

下一次李懂回家的时候陪家人的假期就变成了完整的五天,他本来没想去那场现在看来有一丝荒谬的相亲,可父母殷切的眼神让他没法把推脱的话说出口,所以他还是去了。
其实姑娘人很好,望着他的眼里带了些许崇拜。可他聊了没多久就聊不下去了,部队里哪有那么多有趣的事可以挑出来讲,有的都是血和伤痛,最多也只是被汗水模糊的眼里那个人冲着他肆无忌惮的笑和无数次同步的呼吸。
所以这场相亲自然是没有结果。

李懂跟罗星搭档之后再没跟顾顺联系过,光是成为蛟龙预备队员而增加的训练就弄得他焦头烂额。
但罗星是个聪明人,从顾顺那拐弯抹角的打探和李懂低垂的眼眸里老早就明白了他俩是个什么关系。然后想,嘁,俩别扭的小孩。
再然后作为一个爱护小弟的大哥,罗星某次状似无意提起了他跟顾顺的事,还自以为慈祥地露出一个微笑,吓得蹲在旁边的李懂差点没把瞄准镜磕掉。


转头看了眼床边的表,电子数字快要跳到凌晨四点,想着明天还有高强度的训练,李懂只能把依旧凌乱的心事搁在一边,翻了个身闭上眼,强迫自己睡上一会。
他不知道躺在他上铺的人在听到他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后才敢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


▲上篇
▼下篇


第二天一早顾顺和李懂就到靶场上抓紧磨合,彼时天还暗着,只有熹微的晨光穿透云层。

例行的射击训练过后,顾顺盯着全程没说几句话的李懂看了两秒,“诶,过来。”
李懂抬起头看他一眼,又把头低下去没挪地。

“啧。”于是顾顺直接上手扯衣服³,把人拉到怀里,心想怎么跟偷了个拥抱似的。
被圈着的李懂没吭声,但顾顺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仿佛随时要给他来个过肩摔。
顾顺放松了手臂只虚虚环过李懂身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你没发现我们呼吸没有同步吗。”

是啊,五年,呼吸频率都不一样了。

李懂愣了一下,像只被安抚了的受惊的小鹿,渐渐放松后背靠在顾顺怀里,安静地感受胸腹的起伏。
空气里只有临沂舰上机械的运作声和海浪冲刷舰身扬起的水声,两人的呼吸逐渐同步,就像很多年前那样融为一体。

刚好路过靶场的徐宏看到靠着墙坐下的顾顺居然在他妈的偷笑,怀里还有个在望着远处靶子出神的李懂,瞬间觉得自己不能好了,转身就走打算找杨锐借副墨镜。

接着就是晚上熄灯之后蛟龙一队的宿舍里总会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个不要脸的人在往他下铺的床上钻。
李懂第一次听到响动就知道是顾顺要往他床上凑,甚至做好了顾顺要敢钻进自己的被子里就往他裆下来一脚的准备。结果被顾顺那双在黑暗里仿佛依旧能聚光点火的眼睛晃了神,不仅错失了把流氓行为扼杀在摇篮里的机会,还被流氓抱了个满怀。

海上的夜总是很静,李懂被巨大热源圈在怀里的每一晚都能听到顾顺久违的心跳声,然后无的放矢地想,算了,就随他吧。


不知道是因为多年前的默契依然在,还是因为连睡觉都在同一张床上的高强度训练,几天后保护侨民撤离的任务里顾顺和李懂完美找回了当年的状态。
连占领制高点时候的步调都一致,李懂在顾顺把枪搭到他肩上时突然意识到,原来肌肉记忆也会刻骨铭心。

敌方的机枪扫射过来,一连在身前的矮墙上炸出数个弹孔,破碎的瓦砾几乎要扎到脸上,有几枚子弹甚至堪堪擦身而过。
李懂咬牙克制住自己躲避的冲动,让顾顺的枪平稳地架在肩上,但敌方的下一枪落得实在太近了,本能让他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身子又迅速强迫自己停下。

“别动。”
顾顺想,他怎么还是怕子弹。

冷静的声音沿着空气里弥漫的烟尘攀上耳际,又顺着血管蹿进心里,还有肩上稍稍加重的压力都让李懂莫名安心,直到任务完成也没再有一丝的颤抖。

战斗过后短暂的休整时间,顾顺像个大爷一样靠在车上,思绪被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那句“别动”带着跑偏,不着边际地想起他上一次对李懂说这两个字还是在连锁酒店里雪白的床单上,手指探丨入紧致火热体内开拓的时候。
然后他端着一副正人君子的表情,视线开始在旁边站着的李懂腰腹间流转,好像要用赤裸裸的目光扒掉厚重的作战服。
李懂被他眼神里有如实质的猥丨琐看得后脊发凉,索性转过身背对他眼不见为净。

“你以前也这样吗?”顾顺终于后知后觉地收起自己不合时宜的视丨奸,探身过去问。
李懂皱着眉转回头道,“哪样?”
“紧张,抗压能力太差。”顾顺得寸进尺般又往他那边凑了凑,“战场上,子弹躲不掉的。”

他还真没想过这句话会是顾顺对他讲的,李懂张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脑子里浮现出的是前几天洗完澡没穿上衣在宿舍里晃来晃去的顾顺。
一屋子男人个个都有腹肌,他那身肌肉也不知能秀给谁看,倒是一道盘虬在侧腹的伤疤扎进李懂眼里。

其实这几年李懂自己身上也没少添伤,但顾顺身上的伤痕在他这就显得格外狰狞,总有种自己养的大狗在外面受委屈了的错觉。他突然发现五年时间像是螺旋桨划开的水痕匆匆就过,这期间顾顺去过哪里做过什么,或许曾经有哪天差点就被海洋中的惊涛骇浪湮灭他都不清楚。
现在这个人已经不再是和他坐在同一张床上打闹着揉开对方身上淤血的那个愣头青了,他甚至连问一句伤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立场。

而顾顺也没等他开口,留下一句“这一课算哥送给你的,下次记得交学费”就往外走。
李懂看着他带着点吊儿郎当的背影心口发酸,其实比起子弹打到自己,他更怕的是他的主狙受伤。
罗星中弹后有很多天他一闭上眼就是子弹穿透肩膀的画面,无论杨锐再怎么告诉他他都知道那有一部分是因为自己的失误。保护狙击手是观察手的任务,所以他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


跟蛟龙一道的车队停车讨论路线正好停在了敌方包围圈内,数个活生生的人被炸成残肢断臂,大巴车厢瞬间坠为人间炼狱。
而不幸中的万幸是蛟龙一队和夏楠全员存活。

清点完伤亡情况安抚完庄羽,徐宏身为队里的老妈子,一脸闹心地朝正跟在李懂旁边叨叨的顾顺挥手把人召唤过来。
“顾顺啊,你知道咱们的通讯频道是全队的吧?”
顾顺嚼巴嚼巴嘴里的口香糖,一脸无辜,“我知道啊,出什么事儿了吗?”
臭小子可给我滚蛋吧看把你能的,徐宏一巴掌招呼上顾顺后脑勺,“边儿去别在这碍眼!”
顾顺嘿嘿笑得露出小虎牙尖儿,干脆利落地滚蛋了。
站在原地的徐宏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可能是要得高血压,因为他眼睁睁看着顾顺又找李懂去了。
后边不远处目睹了一切的杨锐莫名产生了一股自家养的猪还没开始拱白菜就被别的猪拱了的悲怆感。

顾顺刚跟只麻雀一样绕着李懂叽喳是因为从制高点上下来后李懂就没跟他说过话。
而李懂不想跟他说话是因为他觉得顾顺这人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队长和夏楠争执的时候站在一边跟看戏似的剥口香糖还差点起立鼓掌就算了,刚刚在山上那又是什么玩意儿!

开车上山的时候李懂为了躲炸点绕的蛇形,有个弯过得险,悬空的半只后轮带得山崖边上的小石子前仆后继地往下滚。
坐在副驾的顾顺开始嘴贱:“欸你小心点,虽然我挺喜欢殉情这个死法,但我还真不想交待在这儿了宝贝儿。”
李懂百忙之中分不出眼睛来瞪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吼了句“妈的闭嘴”。
总之顾顺听了还挺乐呵,丝毫没发现从制高点下来之后全员见了他都觉得牙疼。

即使猫嫌狗不待见也没阻止顾顺一屁股在李懂旁边坐下,盯着仿佛要和望远镜白头偕老的李懂看了两秒,终于说了句人话:“刚刚表现很好。”
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被滚滚热浪扭曲的漫天黄沙,李懂在镜片背后眨了眨干涩的眼。
罗星跟他说过顾顺和自己有一场争委内瑞拉特种兵学校入学资格的比赛要打,所以他知道顾顺进蛟龙之后拿过多少第一又有过多出色的成绩。
但每次罗星有意无意间把顾顺的消息像拉家常一样告诉他之后,他从来只是默默跑到训练场上加训,无数次磕破膝盖磨破手肘只是常态,以至于他真正的实力甚至可以胜任狙击手的位置。李懂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大概只是觉得和顾顺站在一起的应该是更强大的人。
可惜李懂心里怎么想的向来不怎么表现在脸上,所以他只是放下望远镜道,“我不是表现给你看的。”

“我看到了。”顾顺耸肩撇嘴一应俱全,把欠揍表现得淋漓尽致。
李懂算是明白了,有的人天生就是五行欠抽,自己心里想这么多根本就是浪费感情。
然后他决定得离这人远点,结果刚站起来一只手就从他的后腰一路拍到屁股上,顾顺:“地上脏,帮你拍拍灰。”
去你妈的,李懂一巴掌把他的爪子打了下去。


八对一百五,即使是蛟龙也举步维艰。

顾顺和李懂的任务依旧是占领制高点提供狙击掩护,进入战区前顾顺悄悄牵了李懂的手,捏了下手心又看似迅速实际上不舍地放开。这么一个小动作隔着两层作战手套,愣是透出点眷恋来。
李懂没说什么,但顾顺凭着狙击手的敏感察觉到了他指尖的颤动。再一看被作战眼镜镀上一层暖色的睫毛,实在是很想亲下去,花了好大力气才把注意力转回任务上。

大概是情场得意职场失意,顾顺一开枪就跟敌方狙击手杠上了。
这次终于看清了对方还只是个孩子,枪法却狠辣得惊人,顾顺被子弹擦过脸侧,持续的眩晕让他没能找到对方新的狙击点,只能靠在隐蔽的角落强忍着平复脑子里不断的轰鸣。
敌狙崩的那一枪可能击中了什么特别的位置,他又开始无法抑制地想起李懂。

顾顺读书的时候也是个校草级的人物,长得帅还幽默,打篮球的时候场边总是围了一圈像是要用手心捂热的矿泉水和运动饮料淹死他的小姑娘。
学姐学妹他都谈过,然而没一个撑得过三个月的。同宿舍的哥们热心地帮他分析总结过:要么是顾顺太冲女生受不了他,要么就是忍得了他的女生他嫌太闷,总而言之,都是因为作。
所以只有李懂。
说爱似乎有点莽撞,但的确是从来都只有李懂。

可能是心有灵犀,顾顺循着李懂留下的弹孔一枪解决了敌狙,立刻扛起枪冲下楼赶去支援。
跑动带起的风卷动灰尘,和背后的阳光一起穿过硝烟出现在李懂眼前,只是一瞬间就过,却在脑海里像慢动作一样和记忆中的画面重叠。
而这次顾顺是真实的站在身旁,李懂心里某个藏得很深地方轻轻抽动了一下。

任务终于完成之后李懂把顾顺拉到直升机边上没人注意的地方,摘掉手套扳过他的脸看伤。
这是再见面之后李懂第一次把视线集中在他身上这么久,顾顺突然就像个二缺似的觉得伤得还挺值。
李懂怀疑他是被震傻了。

但顾顺明显没在关心自己的脑子。
没下雨,位置隐蔽,所有人都在忙不会看见,顾顺认为自己凑齐了天时地利人和,正暗搓搓打算歪头往李懂脸上亲一口,一颗沾满了酒精的棉球怼到了脸上,成功把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完美震掉所有暧昧气氛。


抢黄饼的任务只有四个人,但这并不代表可以在公共通讯频道里调情,单方面的也不行。
“他妈的给我闭嘴。”杨锐心很累。

李懂冲上控制台看到的是倒在地上的顾顺,那瞬间脑子里掠过的脏话大概是这辈子说过的总和。
所幸顾顺没伤到要害,只大口喘着气指着地上的Blaser R93 LSR道,“用我的枪。”

李懂只来得及用力看他一眼,立刻咬牙端起枪架好,调整呼吸,“队长,那边交给我们。”
顾顺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五味杂陈,没忍住开口:“李懂,战胜压力。罗星不会选错人,我也不会。”
于是李懂就像顾顺每一次射击一样,冷静而精准地扣下扳机,子弹不负众望贯穿敌人的头部。

顾顺心想,我的人,当然厉害。
然后他就在李懂转过身来扶他的时候,一把把人拉下来,实实在在地亲在了李懂的唇上。
两人干裂的嘴唇还掺了一丝血的腥味分明只是一触即开,无论如何都算不上是什么温柔的吻,却连直升机的尖啸都抵不上脑中的轰鸣。


当所有的使命都完成后,最后的任务是回家。

少有的休憩时间,顾顺和李懂站在临沂号的瞭望塔上,目送那片正承受着伤痛而满目疮痍的土地远去。
两人之间隔着落日最后的几寸余晖,却前所未有的贴近。

至于晚上,除了顾顺这个伤得不怎么重还图谋不轨的,其他伤员都住在病房,宿舍里罕见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两人恣意地躺在同一张床上,十指缠绵,心跳都重叠。
李懂空下来那只带着薄茧的手总是温热,缓缓摩挲过顾顺肩胛骨上伤口的余痕,带了几分缱绻。
顾顺仿佛受尽了委屈才终于失而复得似的搂紧怀里的人,像一颗被击发了五年却找不到归宿的子弹终于狙击到了对的地方。

黑暗中只是静谧,所有想说的话都可以化为一句只要身侧还是这个人就好。
至于其余的,在这个你看我我看你的世界上,所谓的正确也不过就是与他人相似罢了。⁴

重叠的呼吸声逐渐平稳,而舷窗外海面上倒映的浮月被舰身破开,又随着摇曳的浪潮糅合到一起。
那些年少时无意的伤害,对未来的迷惘和世俗的偏见,都冲散在枪林弹雨的战火和上下翻飞的尘砾里,最终在异国他乡清浅月光下的一个拥抱中归结为仍旧炽烈的爱。

不知原谅什么,诚觉世事尽可原谅。



End.







⁰ 题目取自木心「杰克逊高地」
¹ 私设顾顺出生于1990年,李懂出生于1988年
² 化用自白先勇「闷雷」
³ 悄悄塞个尹老师黄老师路演梗
⁴ 化用自林奕含「房思琪的初恋乐园」



Ps.一炮复合的肉实在写不动了,我这种独轮车选手要是有人想看的话再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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